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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条小鱼的命运说起



    严格地说,本文所言的小鱼应该是一个鱼种。

    美国政府决定在小田纳西河修建一座水电站。当工程花费一亿多美元的时候,施工者突然挖到一种叫蜗牛鱼的濒危物种。当地环保组织立即要求工程停建,并上诉到当地法院,法院判决其败诉。理由是,以牺牲纳税人一亿多美元的利益为代价来保护一个微不足道的鱼种是很不明智的。环保组织又将此案上诉到最高法院,令人“不解”的是,法院判决工程停建,环保组织获胜。

    这是我偶然看到的一篇文章,题目是 《小鱼不会说话》。是的,小鱼不会说话,但有人为它说话,这种沁心彻骨的人文关怀让我感叹不已。我想,这不仅是小鱼的幸运,更是社会公益的幸运,健全的法律制度为人类公益提供了坚实的屏障!

     据悉,我国最后两条“处女江”之一的怒江已命悬一线,其十三级水电开发不日将破土动工。此前,国家环保总局多次组织专家赴怒江考察论证,一致表示反对;四川、重庆的近万名学子也在白绸条幅上纷纷签名抗议,但云南省及怒江州、开发方等坚持要工程上马。看架势,怒江难有蜗牛鱼的幸运。也许,这个美丽神秘、刚刚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三江并流”的原始生态河不日将香消玉陨,甚至面目全非。

    江河湖海,乃天地之血脉,是人类世代生息之传承。发源于唐古拉山南麓的怒江,虽然只占国土面积的0.4%,却拥有全国20%以上的高等植物,25%以上的野生脊椎动物,111种国家级保护动植物,已知的48种鱼类中有30多种为本区特有,4种被列入动物保护国际红皮书。此外,它还是我国三大物种基因库之一。云南大学亚洲国际河流中心主任何大明说:“怒江开发若计算生态成本,投入10元钱,很可能只能收回几角钱。随着生物基因技术的迅速发展,这些物种资源所蕴含的科研价值、经济价值无可限量。”

    历史留给了我们太多的教训。对土地的过度侵占导致沙漠化提速;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增加导致“温室效应”;工业化、过度的能源消费及大气尘埃的变化导致无尽的酸雨,还有防不胜防的沙尘暴、地面沉降、海水赤潮、固体废物、厄尔尼诺等,都令我们吃尽了苦头。难怪数年前一位前来我国进行环保考察的高官深有感触地说:我从未见过哪一个民族如此猖狂地毁灭家园,而又如此处之泰然!当今世界最大的水利工程三峡是经过全国人大决定的,但我们在庆幸其为缓解缺电、防洪通航所作出的贡献时,不免也生出几许“生态的忧伤”。抱守人定胜天的我们只用了十几年就将大自然的诺言改变,三峡两岸的生命自此进入生存的无序状态,也许,凡人的智慧永远琢磨不透大自然多米诺骨牌式的发展,数十年以后的变化我们还只能等待和观望。正如中科院刘鸿亮院士所言:“黄河上游的多座电站因严重的泥沙淤积,发电防洪效应大打折扣;葛洲坝的修建导致长江支流黄柏河严重污染,这都是建站之初始料未及的!”

    三峡工程无疑是伟大的,但“得失”永远是一对矛盾共同体。正如中科院植物所研究员陈伟烈所言:在三峡,发现的植物不会灭绝了,但没有发现的植物呢,我们只能说不知道!这是植物,还有动物呢?原在三峡库区秭归归州活跃着一种形似桃花、身分四瓣、晶莹透明的桃花鱼,距今已有15亿年的生存历史,是世界上仅存的唯一一种桃花水母,异常珍贵。三峡蓄水后,尽管专家学者对它采取了特殊保护,但环境的巨变,已经导致这一鱼种在长江的消失。据《楚天都市报》报道,虽然中科院武汉水生所专家作了百般努力,但桃花鱼仍面临着灭绝之危。农业部渔业局研究员王希华迄今还清楚地记得,当年葛洲坝合龙时,一条条中华鲟直往坝上撞,头破血流,相当惨烈,眼下中华鲟也正面临着存亡之危。联想到三峡及幸运的蜗牛鱼,我们又该作何感想呢?

    我们是不是还可以从文化的角度聊聊长江三峡。

    一个静止的人工湖取代了一个曾经催生了华夏文明的激流勇进的长江,我们再也难有“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感叹;我们再也体会不到郦道元“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的情怀;我们再也无法想像“云间烟火是人家”,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牧马人徜徉在青山幽谷间的闲情逸致;我们再更难以感受高邈入云的神女凄迷缥缈、灵光恍惚、环佩轻响及其满身异香。一个民族的审美总是与其生存的地理环境息息相关。一本《唐诗三百首》,抒写长江的诗句居然占了1/6多。屈原李白杜甫高适岑参元稹刘禹锡苏轼陆游黄庭坚范成大等天才诗人把长江的人文、开放、多元、感性渲泻尽致。杜甫在三峡虁州逗留的两年零九个月时间里,写就的诗稿达481首,成为其创作的巅峰。峰峦如削、波涛如怒同时也催生了独立的三峡画派,就连现代散文家刘白羽在三峡也突地生发了战斗——航行——从黑暗奔向黎明的激情。勿庸置疑,没有三峡文化,长江就只能是一条白水江,他的尊贵和尊严就会大打折扣。

    当然,我们还可以一一数落很多的工程,已建的、在建的,或者正准备建设的。笔者并非环保专家、人文学者,更不是先知先觉,我只是想说,我们在对自然的乐观征服中,一定要注重维护社会和人类公益,以牺牲子孙后代的福祉作代价是不理性的,甚至是可悲的和罪恶的!怒江首先是国家的怒江,它不是哪个省的怒江,也不是哪个州的怒江!对怒江的开发,应该高度体现国家意志和长远利益。我们甚至还应该说:怒江是整个人类的怒江,对它的开发,首先要考虑人类公益和地球意志!

    北大教授陈昌笃的话令人警醒:“中国的大坝已经占到世界的半数以上了,我们不能不想想,将给后代留下一个怎样的中国?”有识之士呼吁:21世纪全球将面临的最严峻的挑战——水资源之争尚没有正式拉开,中国不能轻易地断送了自己怀里的资源!对江河湖海的开发,水电开发既不是唯一选择,也不是最佳选择。专家预言,对怒江着眼于生态旅游,开发花卉王国,将可创造更伟大的奇迹!面对中国眼前的能源紧缺,我们应该在能源利用效率上多作文章。美国能源基金会副主席杨富强指出,中国人均能耗为世界平均值的45%左右,但能耗强度为世界平均值的3倍以上。他认为,制定国家建筑节能设计标准及家用电器最低能效标准,将是极其有效的措施。

    好在这一问题已引起我们党和政府的高度关注。温家宝总理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提出“要大力发展循环经济和清洁生产”,此前十六届三中全会也提出了“以人为本、全面、协调、可持续的发展观”。据有关研究机构计算,20世纪90年代中期,我国每年由生态和环境破坏带来的损失占GDP的比重高达8%以上。中科院可持续发展首席科学家牛文元不久前撰文指出,科学发展观应催生出新型国民核算体系,即“绿色GDP”,它是传统GDP减去自然部分的虚数和人文部分的虚数的结果。按此计算,过去15年我国GDP的实际年均增长率只有6.5%,即每年平均有2.2百分点的虚数。他肯定,目前我国所得出的国民经济数字里,相当一部分是靠牺牲后代的机会来获得的。据新华网报道,今年上海已首次将环保投入列入年度经济社会发展目标,不缔为一条沁人心脾的绿色新闻。

    正如同事所言:别以为你的文章就能让怒江工程停建!是的,鲁迅的投枪和匕首也未曾让谁真格见血。作为一个自然人,我只是想说点与我们大家,包括倡导修建此项工程的官员和学者的话,因为它不仅仅只关系到一条或几条小鱼的命运,还关系到我们及我们的子孙后代的命运!

    来源:中国水利网 5月11日


    作者:胡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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